下面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写出来，但若不写，恐怕自己难以释怀。事情的大概是这样的：一名女子因经济纠纷拿到胜诉判决，却在执行时遇到重重阻碍。她去信访、去法院提交材料，本应推进执行，却被法院方面截留、承诺处理却没有下文。更令人震惊的是，深夜里，法院执行局一位局长给她打电话，直截了当地谈到自己缺钱并有索要之意，同时赤裸裸地暗示院长对她有好感，还言及男女私生活的挑逗性话题。

面对媒体询问，这位执行局长当面否认并称遭到诽谤；但记者指出女子掌握录音后，他竟慌忙挂断电话。听完那通录音，第一感觉是作呕，第二是对当地法治的绝望——在这样的法治环境下，普通人如何苟且求存？

更让人心寒的是，受害女子本来是胜诉方，正因为执行难才到处申诉，结果遭遇上述侮辱与威胁。这让我逐渐明白，许多明明是非分明的案件之所以被扭曲，是因为某些人依靠权力、金钱、情色等手段维护既得利益；若公道来得太容易，那些人就会失去敲诈和把持他人的筹码。

网络上近来曝光的类似案例并不罕见：有的女子为救被拘的丈夫被人控制、被迫妥协，甚至被要求“陪伴”领导。想到那些白天握着法槌、夜里沉沦于私欲的面孔，想象他们研判如何操控别人时的表情，便觉得肮脏与丑恶。

河北邯郸对我并不陌生。这里曾发生过用铁锹杀死孤儿的案件，也与冤案与连环犯有关联，总之频繁登上新闻并非无缘无故。一个地方总是出事上新闻，多半隐藏问题；但不常见报也并不等于无问题。

此事的一个细节尤其令人愤慨：女子早前按约到法院递交材料时，被工作人员围堵限制人身自由达三天。第三天深夜，十余名男性工作人员对她实施暴力殴打，公开撕扯衣物、扒掉上衣羞辱，致其受伤后才被送到医院救治。现场视频被强制删除，随后法院还以司法拘留判处她15日，到了第五天提前释放，但附加条件是不得维权、不准在网络上发声。

这些做法——强制删除证据、禁止在网络发声，以及执行局长在被告知有录音时的惊慌——都说明一个事实：恶行最怕被看见，最怕被记录、被传播。正是因为他们害怕曝光，所以反而更证明了必须有人把这件事放到光天化日下。

我曾为要不要写下这件事纠结了十五分钟，后来为自己的犹豫感到歉疚。即使每一步都布满泥泞，写出来仍然有价值。沉默只会让这些人更加肆无忌惮；发声，哪怕微弱，也能汇聚公众的关注，形成制约。

说句私心话，最近我越来越分不清黑白。几十年的人生里见过世俗的黑暗，有人因涉黑锒铛入狱，有熟识的白道人也不乏。但到了今年，一种灰白的情绪愈发笼罩，让我难以辨认这人间。谢谢你看到这里。

附言：我从事全职写作，若愿意支持我继续发声的朋友可酌情赞助；学生和收入不高者请勿打扰。